首页 论坛 为什么是“龙的传人”? 主编信箱:1131376436@qq.com T:13671606831 《译龙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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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仍有不少译者沿用简化、归化甚至污名化的译名 原标题:对外翻译与传播中的文化自信论析 摘要(略) 1. 引言 ……。 从“翻译世界”转向“翻译中国”,不是要否定前者,而是要达成一种新的平衡。“翻译世界”仍然需要,中国依然要关注国际前沿成果,依然要借鉴人类文明的一切有益遗产。但“翻译中国”必须被提升到同等甚至更加突出的位置,其前提正是文化自信。没有文化自信,就不敢理直气壮地向世界展示真正的自己;没有文化自信,就会在翻译中不自觉地用西方的标准和经验来裁剪中国的表达。例如,将中华文化的核心符号“龙”译为在西方文化中常带有邪恶联想的 dragon,将象征国家权力与文明的“鼎”译为日常炊具 bronze cooking utensil(铜锅),甚至沿用在部分西方语境中承载特定政治含义的 Tibet 来称呼“西藏”,使用易被解读为暗含两岸对立的 Mainland China 来指代“中国大陆”等等。 2. 文化自信:翻译主体性的根基 ……。 3. 从“翻译世界”到“翻译中国”:实践重心的历史性转移 ……。 与仰视式美化西方文化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中国译者面对自身文化时,却又习惯跟着西方译者的基调,采用简化、归化的翻译。如将“云汉”简化为 in the clouds,将“龙”归化成 dragon,将“孙悟空”降格为 Monkey King(猴王)。这种双重标准,根源正是文化自信的缺失。真正的文化自信,是要打破双重标准,既不仰视他者,也不矮化自身,而以同一把尺子衡量内外,依翻译学的既定规则而译,让翻译真正成为文明平等对话的桥梁。这正是下文将要讨论的翻译策略转向的根本出发点。 ……。 4. 翻译策略的文化自觉:从“迎合他者”到“自主命名” ……。 以“云汉”为例。李白的《月下独酌. 其一》末句“相期邈云汉”中“云汉”的译法发人深思。这首诗流传甚广,仅“知乎”网上一篇文章注就收集了三十二个英译本。其中,中国译者和海外华人译者的译本共八篇,包括孙大雨、林语堂、罗郁正、许渊冲、周平、张廷深与魏博思、秋子树以及一位博客主人。这些译本恰好构成了一个观察中国译者文化自信状况的样本群。 对比八位译者的译文,发现没有一位译者尝试将“云汉”作为中国文化中特有的宇宙意象,以音译(如 Yunhan)或直译(如 Cloudy River)加注的方式呈现。相反,他们不约而同地要么选择了西方固有的归化译法,要么选择简化的策略,没有一个译者尝试把“云汉”真实的文化意涵通过翻译介绍出去。在这八个译本中,归化版的 Milky Way 出现五次,占绝对多数;简化版的 stars above (上面的星星)、the clouds(云)、the heaven (天)各一次。可见,李白笔下这个承载着中国古代天文学独特认知的“云汉”,要么被塞进了希腊神话的框架(Milky Way 源自赫拉乳汁),要么被简化为泛泛的“星星”、“云朵”或“天空”,其文化特异性几乎被消解殆尽。 |


反观一些对中国文化深有研究的西方译者的翻译,虽大多数还是将“云汉”译为 Milky Way,但也有不少译者的译文保留了异质性,如宾纳(W. Bynner)和宇文所安(S. Owen)将其译为 river of stars(星河)、艾斯库与洛威尔(F. Ayscough & A. Lowell)译为 Cloudy River(云河)、韦利(A. Waley)译为 Cloudy River of the Sky(天上的云河)、佩恩(R. Payne)译为 the Cloudy River of Heaven(天上的云河)。他们虽未音译,却也未直接归化,至少还保留了“云河”和“星河”这两个核心意象。从文化上看,更贴近“云汉”,体现了对中国文化和诗学的尊重。 中国译者本应是中华文化最直接的阐释者,但在处理“云汉”这一符号时,却比西方译者更倾向于求助于“他塑”,更急于向西方读者的阅读便利妥协,这恰是“双重标准”在翻译实践中的典型表现。 长期处于“翻译世界”的接受者位置,使许多译者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迎合他者的思维定式,首先考虑的是他们能不能看懂,而非我们想表达什么。保留文化独特性被视为一种传播障碍,而归化或简化则被视作必要妥协,但这本质上却是主动放弃了对自己文化符号的命名权和阐释权。 ……。 基于文化自信的翻译,应当敢于打破惯性。对“云汉”这样的核心文化意象,选择“音译加注”或“直译加注”的方法,即将“云汉”直接音译为 Yunhan,首次出现时附上简要注释,如 the ancient Chinese name for the Milky Way, literally "Cloudy River of Heaven"。这既保留了文化独特性(反常化),又降低了理解门槛,真正实现从迎合他者到文化传真的跨越。 ……。 5. 翻译评价标准的重塑: 从机械忠实到文化传真 ……。 5.1 两个易:“易于理解”与“易于接受” ……。 5.2 三个新:“新概念”、“新范畴”与“新表述” ……。 首先看“新概念”。概念是知识体系的基本单元。一个民族能否为人类知识共同体贡献新概念,是衡量其哲学社会科学水平的重要标志。按照玄奘“五不翻”中的“此无故”,中国特有的概念应以音译的方式直接贡献给世界。以“鼎”的翻译为例: 鼎是中国古代的重器,象征国家权力、社稷江山,西方文化中根本无对应物。然而,很多博物馆参照西方对该词的翻译,将其译为 bronze cooking utensil( 铜锅)或 tripod( 三脚架) ,矮化了其文化内涵。按照“五不翻”的原则,应当直接音译为 ding,并加注说明其作为礼器的历史地位与文化象征,这正是典型的“新概念”创造。 其次看“新范畴”。中国古代兵器“戈”的翻译就是一个典型。该字在博物馆中常被译为 dagger-axe(匕首-斧) ,无法传达其独特器型与文化内涵。 |

“戈”不仅是一种兵器,更是一个深深嵌入中国历史与文化记忆的符号,其独特的勾割式设计与中国古代战车的使用方式紧密相关,蕴含着丰富的军事史与礼制信息。根据玄奘“此无故”的古训,应当直接音译为 ge,再简要说明,让这一中国特有的兵器概念以本来面目进入世界话语体系,为世界古代兵器谱贡献“新范畴”。 最后看“新表述”。如果说“新概念、新范畴”解决的是“说什么”,“新表述”解决的则是“怎么说”的问题。以“麒麟”为例,中国译者常用西方的 unicorn( 独角兽) 来作对应。后者虽然也是神话生物,但其基本形象通常是一匹白马,额前生有一支螺旋形角,象征着贞洁与纯洁,传说中只有纯洁的少女才能使其驯服; 而麒麟则是集狮头、鹿角( 早期多为独角肉角) 、虎眼、麋身、龙鳞、牛尾于一体的复合型瑞兽,象征仁德、祥瑞与太平盛世。二者在外貌形态、神话谱系、象征意义与社会功能上截然不同。沿用 unicorn 翻译“麒麟”,抛弃了中文原意而套用西方文化概念,实则将中华文明词汇的原创性和定义权拱手相让,西方读者一见到 unicorn,便会本能地联想到西方神话中的独角兽,而不是中国特有的“四灵之首”与“仁兽”。按照文化自信的翻译原则,应采用已收入《牛津英语词典》的音译 kylin (亦作 qilin),根据语境辅以简要注释 a legendary Chinese creature symbolizing benevolence and auspicious signs,而非以 unicorn 进行错误归化。 |

5.3 两个易与三个新的统一 ……。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两个“易于”绝不能孤立地理解。如果片面追求“易于理解”,那么将“龙”归化为西方读者熟悉的 dragon,似乎也“易于理解”,但这种“易”以牺牲文化独特性为代价,本质上是在延续西方强加给中国的扭曲的文化形象,而非以中国自己的话语重构自我形象。为了摆脱这一“他塑”困境,我们需要通过系统的“自塑”行动,让中国原创的概念、范畴、表述进入国际话语体系。通过音译或直译加注、语境化阐释等方式,降低理解门槛,使这些“新”话语能够被世界接受。没有“新”,“易”将沦为对失实命名的因袭,而非文化传真; 没有“易”,“新”则可能止步于自说自话。二者统一于“文化传真”的最终目标。 两个易与三个新有着内在统一的关系: 追求“新”,必须是可理解、可接受的“新”; 要求“易”,绝不能以牺牲中国文化的本真为代价。翻译评价的标准,正是要看译文是否在“新”与“易”之间达到辩证平衡: 既为中国原创思想打开了国际话语空间,又确保这些思想能够以清晰、得体、有效的方式进入异质文化语境。 因此,从基于归化的“机械忠实”到以“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为根本目标、以“易于理解”、“易于接受”为必要手段的对外翻译与传播,是一次系统性的升级。这要求翻译工作者不再仅仅把自己看作“译员”,更要把自己看作中国话语体系的“共建者”。……。 6. 结语 本文从文化自信的理论启示出发,阐明文化自信作为翻译主体性根基的理论逻辑,探讨翻译实践重心的转移、策略的自觉与评价标准的重塑。贯穿全文的主线是:文化自信不是空洞的口号,而应渗透在翻译活动的每个环节,切实实现从“他塑”到“自塑”的转向,从“迎合他者”到“自主命名”的跨越,从“机械忠实”到“文化传真”的标准升级。这些转变正体现了中国译者从“学习者”走向“对话者”乃至“引领者”的心态转变,其深刻标志是,打破仰视西方、矮化自身的双重标准,更加准确而合理地将中华文化特有的概念以本来面目呈现给世界。 当然,我们也要看到,文化自信的觉醒并非一蹴而就,也不是所有译者都已完成了这一转变。在当下的对外翻译与传播实践中,仍有不少译者沿用简化、归化甚至污名化的译名,依然以西方读者能否立刻理解为最高准则,把“约定俗成”奉为金科玉律。但同样值得关注的是,越来越多的中国译者已经开始觉醒,主动采用“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的策略来翻译与传播中国文化。从“龙”Loong 到“饺子”jiaozi,从“悟空”Wukong 到“西藏”Xizang —— 这些“新表达”的出现表明,中国文化外译沿用已久的译名惯例正在松动。中国知识界已不再满足于用西方现成的概念替换中国特有的符号,而是自觉还原中华文化的本真面貌。这正是文化自信在翻译实践中的具体落地,也是从“迎合他者”走向“文化传真”的生动例证。 ……。 注释(略) 参考文献(略) |

作者简介:王东风,博士,博士生导师,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云山工作室首席专家,中山大学教授,研究领域:翻译学、诗学、语言学、比较文学。 |

作者简介:潘莉,博士,广东外语外贸大学英语语言文化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领域:视听翻译、多模态翻译、语篇分析与翻译。 (黄佶编辑配图,2026年10月21日) 相关链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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