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汉语词语直接呈现给世界，就是话语权

原标题：话语与“话语权”
冷雨斋主人，天涯文史，2026年4月10日

（一）

　　2012年我在泰国教中文，春节期间，学校让我做一块宣传春节的展板，中文教学组主任却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条件：不得在展板上出现“龙”字，也不得在展板上出现龙的形象。理由是，她是基督教徒，在《圣经》里面，dragon 是邪恶的象征。

　　我反复向她解释，西方文化里面的龙和中国文化的龙完全就是两个事物。西方的龙喷火，中国的龙喷水；西方的龙有九个头，中国的龙只有一个头；西方的龙有翅膀，中国的龙没有翅膀，我们的龙是传说中的守护神，如此等等。所以把中国的龙翻译成 dragon 完全就是不对的，就好像你们把我们的壁虎翻译成了蜥蜴。应该直接翻译成“loong”或者类似于这样的发音才对。

　　结果还不错，她接受了我的解释，最终我们得以在学校的报刊亭里张贴一副龙的图像，可以更加直观地把一些春节元素展示给他们。

（二）

　　“计划生育”是一个很具有中国特色的词语，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给出的官方翻译是“family planning”，有道给出的是另外一个翻译“birth control”，可是大家可能都不知道在美国人当中流行的另外一种说法—— One-Child Policy，也就是独生子女政策。

　　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个翻译是在广西民族大学参加国际汉语教师志愿者选拔的时候，英语面试环节老师问我如何看待“One-Child Policy”。（一胎制或独生子女政策？）我觉得这个翻译有点问题，大家可能都知道目前中国实行的计划生育政策至少有十一种情况允许二胎。而这个翻译最容易让西方人产生误解的地方在于把中国的计划生育理解成为了“一刀切”——不管什么情况，只允许生一个孩子。这么翻译之后，这个政策就显得冰冷而不尽人意了。

　　今天美国佛罗里达州夏洛蒂郡区学校校董罗伯特. 塞吉尔先生也问了我一些关于 One-Child Policy 的问题。我跟他说 One-Child Policy 这种翻译是不完全准确的，并阐述了我的观点。我们在厕所排长队的时候，他终于稍带幽默地跟我说“中国确实应该实行 One-Child Policy”，也许这就是交流的意义，百闻不如一见。

（三）

　　高中的时候，听过这么一个观点：中文的文学作品是不能翻译的，比如“黛玉”翻译成英语就成了 Black Stone，使得意境全无。后来我才知道，人名根本不需要这样的翻译，就好比从来没有人把布什（Bush）翻译成“灌木”一样。

　　我觉得汉语之所以难翻译是因为汉字的特点和修辞的差异，比如“日照香炉生紫烟”这句古诗，如果你不对庐山进行深入的了解，那就很难知道“香炉”既是现实中的香炉，又是庐山的“香炉峰”，在英语当中，双关的修辞手法并不属于特别复杂的一类。但即使我们把他的两个意思同时翻译了，从形式上看，英语单词的行文形式也失去了汉语古诗的“建筑美”。

　　自从莫言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之后，一时间中国文学作品在各个语言当中多了起来，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产生更多的翻译和文化上的误会。

（四）

　　只要大家稍稍百度一下就可以看到这样一段关于《读者》杂志的往事。1981年1月，甘肃人民出版社主办了一份叫《读者文摘》综合类文摘杂志，1982年初，美国一家杂志社来函指出：甘肃人民出版社使用《读者文摘》中文名是不正当的，不符合国际版权协定。中美两家杂志社长达数年的版权之争从此开始。《读者文摘》为化解版权纠纷，1993年3月号《读者文摘》刊登征名启示，在读者中引起强烈反响，共收到应征信十万多封。信中提到新名有：读者、读友、读者之家、谈天说地、共享等等。最后使用了《读者》一名。

　　这段故事的“美国主演”是《Reader Digest》，在这段故事的描述当中，我没有把它翻译成“读者文摘”，因为“文摘”这个词语在汉语当中使用的历史并不长，因此，美国的《Reader Digest》翻译成《读者文摘》不具有稳定性。而且汉字和英语完全就是两个系统，即使你的商标是 Carpenter，我照样还可以在中国注册一个商标叫“木匠”，甚至我注册“卡朋特”都没有关系。如果是现在，我们可以告诉他，《读者文摘》翻译成英语不是《Reader Digest》，而是《Reader Abstraction》，完全不存在对应关系。

　　几年前，当中国有了载人航天飞船之后，当中出现了一个新的中式单词“Taikonaut”，也就是 Chinglish 中的太空人。随着中国的发展和国际竞争力的提高，会有更多的人学习汉语、了解中国，会有越来越多的汉语词语通过更为直接准确的方式呈现给世界，这就是我所理解的“话语权”。

（黄佶编辑配图，2026年4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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