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英文应该翻译成 loong

返回首页      《译龙风云——文化负载词的翻译:争议及研究》全文免费下载

清晰的数据和理论,糊涂的结论和判断

——评姚翠平同学和汤红娟教授的一篇论文

  摘要:论文测试了一些外国人对中国龙和杜拉更兽(dragon)的理解,结果全部外国人对中国龙持积极的态度,约百分之九十的外国人对杜拉更兽持消极的态度,证明在外国人心中,两者内涵截然相反。但是论文作者却得出相反的结论:“可以用‘dragon’来表示‘龙’”。十几年来,笔者和无数反对改译龙的人交流过,深深地被他们对 dragon 这个英文单词恋恋不舍的强烈感情所震撼。

----------------

  这篇论文研究的是中国的“龙”能否继续译为“dragon”。作者“以四川省两所高校留学生以及其他外籍人士为研究对象”,对他们如何理解龙和 dragon 进行了调查,得到的结果如下:

  问卷第 1 题是为掌握调查对象对中国“龙”的认知情况而设置的,调查结果见表 2:

  “由表 2 可知,所有被试者均选择了积极意义词汇,……。”

  问卷第 2 题是为掌握调查对象对西方“龙”的认知情况而设置的。调查结果具体如表 3:

  “由表 3 可知,26 名被试者选择了消极意义词汇,……,2 名(尼泊尔)被试者对西方‘龙’不甚了解,另 2 名被测试者对西方‘龙’为中性认知,即认为西方‘龙’有好有坏,无一方偏向。”

  这些结果表明,在这些外国人心目中,龙和杜拉更兽(dragon)的内涵截然相反,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能否译龙为 dragon,结论已经非常清楚。

  但是作者却得出相反的结论:“可以用‘dragon’来表示‘龙’”,也即“龙”不必改译,可以继续译为 dragon;作者并做出判断:全国政协委员岳崇提出的《关于建议纠正“龙”翻译错误的提案》的观点“过于片面”。

  作者在论文中说:“中国‘龙’与西方‘dragon’由于受到不同文化认同的影响,人们对该意象往往会产生不同的情感反应与寓意思想。中国龙文化源远流长,‘龙’展示着团结、向上的民族精神,是国家传统文化的象征,西方‘dragon’则是猛兽,代表邪恶与凶狠,因此同一意象在中西方由于文化差异致其文化意象完全对立。译者在处理文化信息时由于本国文化的优先植入而携带特定的思维方式与文化烙印,干扰其对另一文化的判断与理解,造成了‘龙’文化意象的错位,形成了长期的‘误译’。”

  既然译龙为 dragon 造成了“文化意象的错位”,那就肯定是一种误译,但作者又给“误译”二字加上一对双引号,这是为什么呢?莫非姚同学和汤教授又认为这一误译不是误译?

  作者的第三项调查是:“中国‘龙’在国外是否存在负面传播影响?”结果是:“30 名有效被试者均未接收过有关中国‘龙’的负面消息。”

  什么叫“有关中国‘龙’的负面消息”?非要有人说“Chinese Dragon is a devil”(中国龙是魔鬼)才算是“有关中国‘龙’的负面消息”吗?把中国比喻为 dragon 本身就已经是负面信息了。作者应该记得自己测试出来的结果——86.7%(26/30)外国人消极理解 dragon 一词,如果扣除两位没听说过杜拉更兽的尼泊尔人,这个比例高达 92.9%(26/28)。

  这些外国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接受了“有关中国‘龙’的负面消息”,只是他们自己没有觉察到而已。经常在报刊和网上看到下面这种时政漫画,外国人会没有接受到“有关中国‘龙’的负面消息”?

外国时政漫画

  如果某外国总统的名字被汉译为“猪猡”,难道这个汉语名字本身不已经是关于他的负面消息了吗?难道非要说“猪猡总统阁下是坏蛋”,才是关于他的负面消息吗?

  作者的第四项测试是:“中西方‘龙’与‘dragon’互换将出现怎样的认知反应?”即外国人对译龙为 dragon 的态度。调查报告显示,25 名被试者认为该翻译合理,占总测试人数的 83.3%。这使作者确定可以译龙为 dragon。
 
  这个结果很有意思:这些外国人全都认为龙的含义的积极的,百分之九十的人认为 dragon 的含义是消极的,但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又认为可以译龙为 dragon。

  不知道作者有没有想过这里面的矛盾之处?

  如果我们测试一群人,他们认为“正品”一词的含义是积极的,而“废品”一词的含义是消极的,但他们又赞同给两者同一个名称,都叫“废品”,我们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外国人为什么赞同译龙为 dragon?因为他们是外国人,他们不是中国人,对于中国被妖魔化根本无所谓!

  2005年韩国首都名改为“首尔”时,很多中国人也觉得没有必要,十几年过去了,还有一些中国人认为是多此一举。

汉城市长李明博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改名

  2018年3月,白俄罗斯驻华大使馆发布公告,要求中国人以后不要称他们国家为“白俄罗斯”,而应该改称“白罗斯”,因为白罗斯人不希望中国人误以为他们国家是俄罗斯的一部分。

白(俄)罗斯大使馆网页截图

  但是中国人无动于衷,即便是中国的官方媒介至今仍然时时称其为“白俄罗斯”。例如:“白俄罗斯首都举行新年巡游”(新华网,2018年12月25日,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8-12/25/c_1123898713.htm)。

  实际上,外国人并非是真的认为 Chinese Dragon 是好的东西,他们只是知道你们中国人认为 dragon 是好的东西,他们现在入乡随俗,迎合中国人这样说而已。

  笔者判断,外国人只要听说过中国人自称 dragon,在中国人面前都会说 dragon 是好的东西。笔者在新西兰旅游经过一个小镇时,在据称是全世界最南端的星巴克旁边的一家小博物馆里,看见墙上一张一战时期的海报上画着英雄正在刺杀杜拉更兽,于是问当地的老太太解说员:“dragon 在新西兰的含义是什么?”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说:“bad”,然后同样不好意思地说:“你们中国人认为它是 good 的”。

这么偏远的地方(蓝圆点)处,外国人都知道 dragon 是坏的、但中国人认为 dragon 是好的

  作者在论文中引用的理论也描述了这种现象:“布鲁纳的认知-结构论表明,个人是主动地获取知识并在此基础上形成新的认知结构,即学习者对外界环境进行感知、概括或同化,并在大脑中合成相应的观念结构。个人受不同认知环境刺激将新获得的知识与已有的认知结构建立紧密联系,从而促进其认知体系的构建。而个人的认知环境由逻辑信息、词汇信息以及百科信息组成,随着历史的演变,三者会发生不断改变,即进行不断扩大与丰富,从而对人的认知结构进行更新,推动新知识的获得,具体可表现为新观点的产生。”

  中国人认为 dragon 是好的,自称 dragon 的后代(descendants),外国人获悉这一知识后,就产生了新观点:“Chinese dragon 是好的”(见表 2),但并没有产生“dragon 是好的”这种新观点(见表 3)。

  姚同学和汤教授的这篇论文发表于发表于 2018年。

  2008年,上海交通大学葛岩教授等发表了一项类似的研究,他们测试了中国大学生对龙的态度,以及没有来过中国的美国大学生对 dragon 的态度,结果是:“dragon 所唤起的基本特征认知有更多负面内容”,这和姚同学与汤老师的测试结果一致。

  2000年,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系教授陈德彰比较了中国人和以英语为母语的西方人对各种动物的认知。中国人对龙、西方人对 dragon 的认知,测试结果是:大多数中国人喜欢龙,而大多数英语国家的人对 dragon 有负面的联想。

  三次测试结果相似,证明十八年来大多数外国人对 dragon 依旧持负面态度,可见很多中国人指望外国人改变对 dragon 一词的理解,从“邪恶”变为“吉祥”,是多么地一厢情愿。

  一个词汇的含义积淀了千百年,哪有这么容易为了一群外国人而改变?中国人会因为某外国人民自称“鼠的传人”而改变对老鼠的理解吗?不再“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把“鼠辈”理解为“人才”?改写成语“鼠目寸光”为“鼠目万里”?把“胆小如鼠”改为“胆大如鼠”?用“抱头鼠窜”来描述勇敢前进?用“獐头鼠目”描述小帅哥?重新编写《十五贯》剧本,把娄阿鼠改为正面人物?

  姚同学和汤老师在问答网站 quora.com 上设立了一个很滑稽的提问:

  Can Chinese dragons and western ones be both called dragons even with substantial differences?(龙和杜拉更兽能否都被称为 dragon、即便两者之间存在实质性的差异?)

  既然知道两者之间存在实质性的差异,还要问这两种事物能否有同样的名字?

  随便找几个幼儿园小朋友问一下:牛奶和玩具有实质性的差异,能不能叫同一个名字?他们的答案肯定是“不能”,还会充满疑虑地看着提问的姐姐和阿姨,暗想这两位大人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作者在论文中介绍了外国人对这一提问的回复情况:“经研究发现,问题回复者皆具备辨析中西方龙文化差异的能力,其中 6 名回复者认为‘dragon’为合理翻译,1 名回复者建议在将‘龙’翻译为‘dragon’时加以注释说明以作区分。”

  这再次说明外国人知道龙和杜拉更兽存在差异,而他们赞同继续译龙为 dragon 并不说明我们中国人也应该赞同这一误译。

  研究跨文化传播现象时,要区分当事人和旁观者。译龙为 dragon 这一问题中国人是当事人,是受害者,所以不能根据外国人这些旁观者、利益无关者的态度得出结论。

  作者还对辞典里的解释做了研究,这些研究结果有五个问题:

  1,辞典正面介绍龙、负面介绍杜拉更兽,被作者视为“中性”。但是中国的龙和 monster(怪物,恶魔)联系在一起,本身就在传递负面的信息。

  2,辞典对同一个单词有着截然对立的两种解释,本身就是需要改正的错误。作者把辞典看成了固化的是非标准。实际上,辞典只是对词汇使用情况的客观描述。现实中存在的误译,辞典也会客观反映。所以,不能因为辞典记载了误译,就以为这一误译不是误译了。

  3,“守护宝藏的神话动物”、“大型/有鳞片的爬行动物”、“树居型蜥蜴”都被作者理解成了中性。问题是,我们不是在谈论某种普通动物的名字的翻译方法,而是在讨论龙的译法,龙是中国文化和精神的象征,中国国家主席亲口对全世界说“我们叫龙的传人”,难道我们可以让外国人以为我们是爬行动物的后代吗?

  杜拉更兽这种所谓“守护宝藏的神话动物”实际上的含义是“凶暴的守财奴”,看一下《霍比特人》这部电影就知道了。

《霍比特人》电影剧照

  印度尼西亚科摩多岛上的巨型蜥蜴也被称为 dragon,丑陋凶残,满嘴致命毒菌,中国人是它们的后代?

科摩多巨蜥(Komodo Dragon)在猎杀动物

  4,既然作者认为大多数国外辞典对 dragon 一词的解释是中性的(表 5),那么为什么在这些辞典教育下长大的外国人会认为 dragon 的含义是消极的(表 3)呢?

  这里的原因很简单:作者认为的“中性”实际上并不中性,例如爬行动物和蜥蜴等的象征意义是偏负面的;而且,外国人还从辞典之外的大量来源,形成了对 dragon 一词的消极理解,例如童话故事和电影(描绘英雄杀死恶魔杜拉更兽)、各种大型活动(纪念杀死杜拉更兽的英雄,往往还有杀死魔鬼杜拉更兽的表演)、圣经(外国人大部分信仰基督教或其衍生宗教,它们都视杜拉更兽是最大的恶魔)。

  5,既然作者认为大多数国外辞典对 dragon 一词的解释是中性的或贬义的(表 5),那么为什么在这些辞典教育下长大的外国人会认为 Chinese dragon 的含义是积极的(表 2)呢?

  显然,这些外国人是到了中国之后、了解了中国的情况之后,才形成了这一观点。

  做学术研究,不能在测试之后简单地把结果拿出来就得出结论了,研究者要结合各种信息和知识,对数据进行深入的分析,要去伪存真,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在译龙问题上,我们要有“门槛”概念:因为龙涉及中国的形象,已经成为一个政治概念,所以,如何翻译它事关重大,对应的外文词汇的负面含义要尽量少,最好没有负面含义;稍微有些负面含义的词汇,就要避免使用;而不是相反:不论它有多少负面含义,只要有一点正面含义就能够使用。也就是说,入选的门槛要高。

  十几年来,笔者和无数反对改译龙的人交流过,深深地被他们对 dragon 这个英文单词恋恋不舍的强烈感情所震撼。

  文化现象是非常复杂的,三言两语讲不清楚其差异的事物,应该立即就另取一名,而不是竭力牵强附会地拉在一起。

  可乐和雪碧都是碳酸饮料,但是三言两语讲不清楚差别,就立即另取一名,而没有把雪碧称为“透明可乐”。

  如果涉及到文化,更应该努力在名称中体现异国信息。如果把 Coca Cola 汉译为“苦甜汽茶”、把 hamburger 汉译为“肉夹馍”、把 chocolate 汉译为“黑香糖”、把 bikini 汉译为“戏水遮羞布”,结果会怎么样?

  姚同学和汤老师在论文中阐述的这一观点,是非常正确的:“各民族不同的文化之花竞相开放,促成了文化多样性的产生,翻译的时候如果一味地进行求同,忽视本民族的文化特色,便会导致本民族文化竞争力的缺失,影响本民族文化的对外输出。因此译者在翻译的时候应妥善进行存异处理,保留本民族的文化特色。”

  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下,译龙问题是不难解决的。

(黄佶,2019年1月5日)

原文信息

外宣翻译中文化意象错位调查及其对策研究
——以两会期间“龙”的校译提案为例
姚翠平, 汤红娟

  摘要:外宣翻译是国家对外宣传的重要手段,对于宣传本国文化具有重要意义,然而各民族文化之间存在意象差异,直接影响译者对相应文化的理解,进而在翻译中形成文化意象的错位。文章以 2017 年两会期间“龙”的校译提案为例,调查分析外宣翻译中“dragon”是否为“龙”的合理译法。对 30 名四川省两大高校的留学生以及其他外籍人士的调查结果表明“龙”与“dragon”的意象错位在历史演变过程中出现了文化消减效应,并随着全球化的发展形成了一种冲突与融合并存的文化模式,得出可以用“dragon”来表示“龙”的结论,进而提出处理外宣翻译中文化意象错位的对策。

关键词:外宣翻译;“龙”与“dragon”;文化意象错位;文化消减

乐山师范学院学报,第 33 卷第 5 期,2018年5月。责任编辑:王菁。

作者简介:

姚翠平(1993-),女,湖南娄底人。西华大学硕士研究生(乐山师范学院联合办学),研究方向:外国语言学;

汤红娟(1966-),女,四川泸州人。乐山师范学院教授,武汉大学、西华大学兼职硕导,研究方向:外国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

--------------

相关链接:

  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提案建议改译龙情况汇总

  白(俄)罗斯驻华大使馆发布公告:“白罗斯”而不是“白俄罗斯”

  反对重新译龙的观点汇编及黄佶的评论

  《中国社会科学》发表了一项用规范的实验方法得出错误结论的研究(pdf 文件,约一兆)

返回顶部


返回首页      《译龙风云——文化负载词的翻译:争议及研究》全文免费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