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英文应该翻译成 lo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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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泰元先生以后会因为欧美人借用日文音译“龙”而再次喟叹吗?

  曾泰元先生说:“豆腐是中国人发明的,距今已有两千年的历史,日本的豆腐由中国传去,时间晚了千百年。然而英文的 tofu 的确是向日文借的,于 1880年明治天皇时期进入英文,有明确的语料证据支撑。不少原产中国的概念事物,都是通过日文的中介才为西方所知,让人喟叹。”但是,曾先生又坚持译龙为 dragon。哪一天欧美人通过日文对“龙”进行了音译,曾先生大概又要“喟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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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泰元先生供职于台湾东吴大学英文系,担任国家语委汉语辞书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致力于研究英文里的中文“外去语”,不时向大众介绍最新的发现,例如 add oil(加油)【1】、dizi(笛子)、grass carp(草鱼)【2】等等。他昨天发布了一篇新文章,介绍了“梅雨”的英译。【3】

  文章说:

  近些年来,我专注于研究英文里源自中文的词语。2018年底,我对权威的《牛津英语词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简称 OED)做了全面普查,得到了五百个左右的“汉源词”,却不见梅雨这个成员。

  许多英文的文献都把梅雨直译为 plum rains(做形容词时用单数形,如 plum rain season/period“梅雨季/期”)。梅雨是中国特色,高度吻合的英译 plum rains 怎么不是汉源词?难不成是 OED 漏收?

  非也。OED 以复数形的 plum rains 收了梅雨,并说“偶尔也用单数形”(also occasionally in singular)。

  然而问题是,OED 认定 plum rains 是仿译自日文的“梅雨”(after Japanese "bai-u"),不是个汉源词。

  怎么会这样?梅雨不是源自中国吗?梅雨的说法不是中文固有的吗?OED 怎么会做出这样违反我们直觉的判断?

  持平而论,这就如同 tofu(豆腐)以及其他许多类似的案例,虽然无奈,却是事实。豆腐是中国人发明的,距今已有两千年的历史,日本的豆腐由中国传去,时间晚了千百年。然而英文的 tofu 的确是向日文借的,于 1880年明治天皇时期进入英文,有明确的语料证据支撑。不少原产中国的概念事物,都是通过日文的中介才为西方所知,让人喟叹。

维基百科网页截图

  OED 除了以直译的 plum rains 收录了梅雨,还在词源里要读者点击超链接,参见日文音译的 bai-u。一个梅雨,两种收录,直译、音译兼有,令人讶异。

  比起直译的 plum rains,OED 对音译 bai-u 的定义明显简略,梅雨的发生地中国未提:“初夏或仲夏日本的降雨或雨季”((A season of) rainfall in Japan in early or midsummer)。至于原因,我估计是后出转精:1972年 OED 的《补编》(Supplement)收录了 bai-u,之后就未曾修订。2006年 OED 在线增收了 plum rains,打磨了梅雨的定义,让它更符合当今的客观事实。

  韦氏(Marriam-Webster)的足本(Unabridged)和大学版(Collegiate)两部在线词典也都收录了梅雨的日文音译 bai-u,但未收直译的 plum rains。与 OED 不同的是,韦氏把 bai-u 作形容词解(“梅雨的”),定义里的雨季时间提早,地点多了中国:“与中国和日本的春季或初夏的雨季有关的”(relating to the spring or early summer rainy season in China and Japan)。

  韦氏和 OED 都认为,bai-u 在 1910年首度见诸英文文献。OED 进一步指出,此乃出自《日本中央气象台报告》(The Bulletin of the Central Meteorological Observatory of Japan)的标题〈论日本的梅雨或雨季〉(On the Bai-u or Rainy Season in Japan)。

  我们翻译梅雨,应避免日本色彩鲜明的音译词 bai-u,以较为中性的直译词 plum rains 为宜,甚至,汉语拼音的 mei-yu 亦可考虑。须知,虽然 mei-yu 词典尚未收录,不过美国气象学会(American Meteorological Society)看重我们的视角,把 mei-yu front(梅雨锋面)列入他们的规范词汇,身为中国人的我们,怎么可以没有自信呢?

  (本研究是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新足本汉英词典编纂研究”(批准号16ZDA213)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曾先生说得非常好:“身为中国人的我们,怎么可以没有自信呢?”他也主张坚持“我们的视角”,“避免日本色彩鲜明的音译词 bai-u,以较为中性的直译词 plum rains 为宜,甚至,汉语拼音的 mei-yu 亦可考虑。”

  但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欧美权威辞典已经把“梅雨”译为啰里啰嗦的 plum rains 或者日本腔的 bai-u,要再坚持使用 mei-yu 会给外国人和我们自己增加很多麻烦。

  所以,我们中国人应该汲取教训、未雨绸缪,不能坐等欧美人借用他国(例如日本)的文字把中国概念音译了之后,我们再来亡羊补牢,那真是为时已晚。

  我们应该盘点一下,还有哪些中国概念还没有像“豆腐”和“梅雨”那样被日本人先下手为强?

  首先应该想到的就是“龙”。

  “龙”被英译为 dragon,但是 dragon 的本意是欧洲神话中的怪兽,主要象征恶魔。

图片文件名称:eating dragon

  两百年前,就有外国人指出两者不是同一种东西,名称上应该有所区别。三十多年前,国内学者也开始指出这个问题。十四年前,2005年,龙落选北京奥运会吉祥物之后,译龙问题更是成为普通大众关注的热点,不少人建议改译龙为 long 或者 loong。【4】

  但是很多学者反对改译龙,曾泰元先生也是其中之一。

  曾先生清楚地知道:

  西方传统的 dragon 是只蛇蜥一体的神话怪物,千百年来象征了邪恶恐怖,与中国人心中象征祥瑞、皇权的龙,有着天渊之别。这条 dragon 是古英语史诗主角“贝奥武夫”(Beowulf)欲除之而后快的魔兽,也是英格兰守护神“圣乔治”(St. George)要杀戮的恶煞。现代英文里的 dragon 也可以用来骂人,指的是凶狠泼辣、令人生畏的“母老虎”。

  中文的“龙”与英文的 dragon 在本义(denotation)上有些接近,指的都是神话传说中类似的巨兽,可是二者的含义(connotation)却判如天壤,大相径庭,中文的“龙”崇高神圣,西方的 dragon 恐怖邪恶。【5】

  但是却又主张不改译龙,而是走另外一条路:

  外在的语言符号不动(如保留旧译 dragon),让事物观念的内涵产生质变(比如丰富龙的面貌,让英语世界知道中国龙是不同的龙),那么词汇的定义就必须依此修改,如此一样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龙”的英译,经过十年的沈淀,看来还是维持既有的 dragon 最为稳妥。如果大家仍有疑虑,那就 Chinese dragon 吧!【5】

  我在对这篇文章的评论中已经指出曾先生的良好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就好像中文“砒霜”的内涵不可能发生质变,中国人不可能因为看了广告说“意大利砒霜(pizza)不是毒药,而是美食”,就去踊跃品尝披萨饼。【6】

漫画。黄佶作于 2015年。

  欧美人现在也知道中国的龙不是坏东西。所以,英文辞典里现在很尴尬,先说欧洲的 dragon 怎么怎么坏,然后话锋一转,说东亚的 dragon 如何如何吉祥,例如 ODO(Oxford Dictionaries Online,在线牛津词典)这样写:

  In European tradition the dragon is typically fire-breathing and tends to symbolize chaos or evil, whereas in East Asia it is usually a beneficent symbol of fertility, associated with water and the heavens.(曾先生汉译:“欧洲传统的龙通常会喷火,往往代表着混乱与邪恶,而东亚的龙则多半是仁慈宽厚的好龙,代表着多产和富饶,与水和天有关”。)【5】

  这就好像汉语词组“流氓”被某外国用来称呼自己国家的绅士,《新华词典》在列数流氓之邪恶之后,不得不介绍该外国的流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而是风度翩翩,彬彬有礼,先人后己。

  这多别扭?

  因此,英语辞典早晚会改变这个荒谬的状态。而日本人早就把他们的龙和欧洲的杜拉更兽(dragon)区分开来了,在日语中,龙和杜拉更兽的表达方法不同。龙(龍,竜)的片假名为 ロン,发音为 ro-n;杜拉更兽则是 ドラゴン,发音为 do-ra-go-n。

  说不定哪一天,OED 宣布从此把东亚的龙和欧洲的杜拉更兽区分开来,前者是 ron,后者是 dragon。

  此时,面对不伦不类的 ron,曾先生是不是又要“喟叹”了?是不是又只能无奈地接受既成事实了?是不是又会介绍说英国传教士马希曼早在 1814年就已经创造了 loong、随后一直被外国人沿用至今?并且建议大家不要用 OED 和韦氏大辞典里的 ron,而是用英国人创造的 loong?【4】

  从曾先生介绍的情况看,bai-u 之所以能够进入欧美人的法眼,首先是日本人自己早在 1910年就这样音译了。

  我查到资料,日本人在更早的 1905年,就音译了他们的“俳句”(hokku)。

期刊截图:Evening star., 1905年5月28日。

  显然,如果中国人自己不积极主动地音译龙和其它中国文化负载词,那就只能任人摆布了,欧美人高兴怎么译就怎么译。

  所以,为了避免以后“喟叹”,中国人,尤其是翻译学界的人士,尤其是拿到了来自纳税人血汗的国家课题经费、身负党和国家重托的学者们,应该立即行动起来,主动改译龙等中国文化负载词。

  至于民间外行业余人士提出的改译建议是否合理和最优,可以见仁见智,可以批评和否定,专业学者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渊博知识和宽阔见识,提出新的好译法。

  有翻译业界人士和我辩论多日后在群里告诉大家:“我们俩的观点目前还没有达到统一”。我回答说:“不需要和我的观点统一。按照日本人两百年前就开始的实践去做就可以了。”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我们这些成年人千万不能再把改译龙的事情拖下去,麻烦现在的儿童们长大后再来做这件事。我们更不能让欧美人把“龙”按照日文去音译,否则龙的小传人们长大后要骂死我们的。

(黄佶撰文并配图,2019年6月1日)

资料来源:

1,曾泰元:中文“加油”进牛津词典,南方周末,2018年10年10日,http://www.infzm.com/content/140245

2,曾泰元:OED 最新增收的汉源词,dizi, caoyu,微信公众号“池馆燕语”,2019年3月18日

3,曾泰元:梅雨的英文是日本血统?原载微信公众号“池馆燕语”,2019年5月31日

4,黄佶:译龙为 Loong 大事记(1814年~2019年),http://www.loong.cn/loong_history.htm

5,曾泰元:dragon 改为 loong 很重要?其实让别人接受“龙 dragon”更重要,原载微信公众号“复旦外语”,2017年3月17日

6,黄佶评论曾泰元先生关于译龙问题的文章,2017年7月18日,http://www.loong.cn/zeng2.htm

相关链接:

我向牛津英语辞典提交了单词 Loong(黄佶,2018年10月26日

译龙问题有望得到解决:欧美人可能借用日文译龙为 ryu(黄佶,2019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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